文天祥诗歌《入山即事》欣赏
入山即事
江流风虢虢（注1），云薄雨丝丝。
上马忙呼繖（注2），巡檐（注3）静看棋。
露天厨作泞，沙地水生池。
秉烛留前夕，兹游更绝奇。

    《入山即事》是文天祥创作的诗词之一，由于年代久远，我们已无从考证其创作的具体时间、地点和创作背景，只能欣赏诗文本身的美妙和韵律了。当然，因为古代的发音与现代的普通话已有区别，韵律的欣赏恐怕难度很大，往往专家们会公说公有理，婆说婆有理，我们很难辩得清，因此，我不打算将精力放在这上面。我对古代诗文的欣赏就着重在诗文的内容和思想感情上好了。

    文天祥是南宋末代丞相，在抗元斗争中慷慨激昂、英勇就义，后人多钦佩其高尚、不屈的民族气节，传颂他的作品多为表现其这方面的诗文，如《过伶仃洋》和《正气歌》等，这给人造成一种感觉，似乎文天祥的诗文都是凄切悲壮、义薄云天的；而有些文人则以点代面、以偏概全，认定文天祥早期作品大多为应酬交际而作，质量不高；又有的则认为他是摆脱不了宋代诗词刻意用典、词藻华丽的固有的格式。其实，这些理解都是片面的，文天祥是人不是神，他与所有的人都一样，有自己的喜怒哀乐，他也会为自己应境写作。这首诗就是其生活意境的一个写照、它记录了作者人生的一个节点，是其生命乐章中的一个音符。

    “即事”是古人写作的一种题材，可能记录了一件事物，也可能是因事引发的感悟，也可能是当时的场景让诗人感慨万千，诗情画意让作者无法自持，不得不为。《入山即事》是他再次到达山中的情况记述。我认为写作时间应该未到后期抗元的艰苦日子，否则不会有空去欣赏身边的景致，不过，也不会早于进京高中状元之时，否则也不会对雨景中的狼狈这么敏感，这首诗可能出自其罢官回家的那些日子，其苦闷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 “脚下的江水奔流激荡，身边的寒风呼呼作响；天上的云层是灰暗无光，空中细雨绵绵不断。这样的天气要出行最好还是骑马打伞缓行；但要是留在家中最多也只能在屋檐下来回穿梭，静静地观看高手在棋坛上对弈。露天在雨中做饭烧菜，地板都被弄得泥泞不堪；沙地上到处崎岖不平、坑坑洼洼。烛光摇曳、往事如梦，以前山中的时光恍惚就在眼前；我想，这次入山生活，一定会比上次收获更多，定当会有更多惊喜”。

    以上段落是我对原诗的解译，是诗歌的表面意思。当然，这是触景生情、情真意切，我能感同身受。诗篇最后一句充满期待，虽然掩盖不了全诗的苦闷和无耐，不过，环境的恶劣无法让诗人屈服，因为他知道、他坚信，明天会更美好。这就如同他的仕途一样，虽然当时罢官卸职，却阻挡不了他日后出山挂帅、封候、拜相。

    这首诗既没有凄凉悲惨，也没有慷慨陈词；既没有引经据典，也没有修饰取巧。即使如此平淡无奇，也足以让诗人的心迹表露无疑。这应该就是诗人高人一等、出人意料之处。

    这首诗虽然只是“即事”记录，但平凡之中也有奇妙之处，我认为诗人用字是很讲究的，我们平常用的字在诗中变活了。如“流”字，假如只将其视为“江流”一词作为名词理解，则会很一般、不出彩，也无法与“薄”字呼应，因为“云薄”并不是一个词。如果将其视为形容词，则指“流动的”，强调的是动态，则马上不一样，整个画面都活起来了；“薄”字用得也很到位，我们能设想，天上的云并不是那种“乌云压顶”，更不是“乌云压城城欲摧”，而是灰蒙蒙的一片难见天日。“虢虢”是模拟风的声音，同时还比喻风的强烈程度就跟“虎爪在乱抓”一样，很形象；“丝丝”既是形容细雨落下的声音，同时也让人马上联想到丝线，是“雨丝”，虽然细小、却不知何时才是结束。“忙”与“静”的对仗用得出神入化，不落痕迹，我们仿佛能看到骑马出门的人在马上手忙脚乱的慌乱情况，由于风向不定，伞怎么也不能将雨挡住，只能在那里大呼小叫；而在屋檐下看棋的人再怎么走动，也必须保持安静，俗语说“观棋不语真君子”，如果看棋的人控制不住自己，不断在旁边指手画脚、说三道四，这棋就没法看、更没法下了，这只有懂棋好弈之人才能体会，才会用这个字，也才能写出这个句子。所以，我认为这些字用得不落俗套，形容和描述恰到好处，诗中的一字一句，诗人是经过仔细推敲的。

    我们知道，下棋对弈是很花时间的，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的，“静看棋”是其入山后生活的一个画面，它用来表达诗人在山中生活的一种状态，这只有“好棋”“善弈”的人才会这样写，诗人用“静看棋”来表明自己的生态，这是很高明的。不过，这同时也是一种隐喻，“棋”既是棋局，也可比喻“政局”、“时局”，所谓“不在其位，不谋其政”，那只是一种表象，诗人其实是在观望，静观其变，他时刻准备出击，随时准备出山迎敌，这才是这首棋弈诗的真意。
   梦幻岛主     
   二0一0年一月二十二日